作家速成教程
现在位置：第七章 儿童读物
6．它对孩子来说足够好吗？
有人坚信，只有当你不能成为好的成人文学作家时，才不得不为孩子写作，因为给孩子写作要简单些。错，错，借！
——玛德琳·英格尔
不久以前，当我在教小说技巧课时，一个年轻的女人上前对我说：“我非常希望你能跟我们讲讲儿童文学的创作，这是我来这上课的原因。”
“我刚才讲的是什么？”我问她。
“哦，写作。”
“给孩子写就不是写作了吗？”
“是，但……难道没有什么不同吗？”
没有，我肯定地对她说，没什么不同。小说技巧就是小说技巧，它们对贝娅特丽克丝·波特和对陀思妥耶夫斯基都一样适用。
但事实上给孩子写作和给成年人写作不一样的看法十分盛行，通常还伴随着这样的观点：它不如成年人作品那么好。如果你是个好作家，就不必为孩子写作。只有当你不能成为好的成人文学作家时，才不得不为孩子写作，因为给孩子写作要简单些。
错，错，错！
在一个出版商要我写瑞士寄宿学校的经历之前，我已经写了几本正规市场销售的小说，没有人告诉我给孩子的写作是不同的，所以我写起来没有什么不同。我只是尽力写到最好，它的题目是《我们都年轻》，那以后我又写了《卡密拉》，再版时被当作青年读物，然后是《认识奥斯丁一家》。这本小书因为写的是关于死亡，以及一个普通家庭对死亡的反应，所以在一段时期找不到出版者。死亡在那时候是个禁忌，是孩子们不应该了解的东西。出版商几次提议我删除死亡部分，但家庭——父母和孩子们对死亡的反应是这本书的核心。
今天我们提供给孩子的东西使《认识奥斯丁一家》显得小巫见大巫，孩子们知道的比大人对他们所认为的要多得多，《认识奥斯丁一家》来源于我家庭中几次死亡的经历。想在孩子面前掩盖这些死亡是绝对愚蠢的，所有的掩藏只会使孩子迷惑并加剧他们的恐惧。应该成为禁忌的不是死亡，而是对待它的方式。
许多年前，即我通过写作赚到钱的第一年，我的嫂子来拜访我们，当我的丈夫告诉她那年我赚了多少钱时，她大为震惊并感慨道：“想想看大多数人要付出多少劳动才可能赚到那么多！”
可是，写作就是劳动，理所当然地是劳动；再精彩有趣的劳动，也毕竟是劳动。修改，修改，再修改。很多时间不是用来写作，而是在做调查。我想我在大学里学到的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做调查，以至于毕业后我能直接继续学习。
当然，它又不仅仅是劳动，它是一项使不能被理解的事情变得能被理解的工作。伯恩斯坦说音乐对他来说是混乱中的和谐。写小说也是这样。亚里斯多德说，看起来合理而不可行，比可行但看起来不合理要好。
这就意味着故事不必是事实，但一定要显得真实。很多人都不太理解这一点。当我是个小学生时，我的一个老师指责我爱编故事，她不认为这是因为我的想象力丰富，而是认为我在撒谎。
事实是好的，我们需要事实。但故事将我们带到一个超越事实的世界，到了事实的另一面，人们对这个世界是极度害怕的。
作家基思·米勒对我讲起一个年轻的女人，她有三个学龄前的孩子，她发誓，决不用神话、幻想、童话来污染他们的头脑。他们将永远知道真相，他们是为了真相而阅读，因此，她只让他们读真人真事。
一次，下了一整星期的雨，患了一个星期的轻感冒后，太阳出来了，于是她把孩子们放进红色的大众牌小型汽车里，带他们去动物农场。停车场拥挤不堪，但幸好她的车非常小，她设法为它找了个位置。那天她和孩子们玩得很开心，抚摸动物，继而骑在上面，享受阳光。突然，她看了看表，发现已到了该离开的时间了，她和孩子们匆匆赶到停车的地方，让他们没料到的是，车的前端被撞瘪了。
她气急败坏地向管理员办公室走去，当管理员看到她走近时，笑了起来并说：“我敢打赌你就是那辆红色小‘大众’的主人。”
“这一点不有趣广她的声音又尖又快。
“现在，夫人，平静下来，让我告诉你发生了什么。你知道你的孩子们骑得好高兴的那头大象吗，它经过马戏训练，并且它常被训练坐在一个红桶上。你的发动机在后面，所以你可以毫不费力的把它开回家，别担心，保险公司会料理此事的，你先回家，我们星期一会去找你。”
稍稍宽慰些，她和孩子上了车并离开了，但时间更晚了，所以当看到路上发生了一起小车祸时，她没有停下来，而是驶了过去。
紧接着，闪烁的车灯和拉响的警报随即出现，她被拦了下来。“女士，难道你不知道在这个国家肇事潜逃是犯法的吗？”追踪者问道。
“但我没有肇事呀。”她抗议道。
“我想你的车是从那个方向来的吧，”他指着瘪下去的车前端说。
“不，是一头大象坐了上去。”
“女士，您介意跟我们去趟警局吗？”
这给了她一个教训，纯粹的事实是不够的，事实并不能构成完全的真实。从那以后，她开始给孩子们讲童话故事，并鼓励他们玩“扮家家”的游戏。
我也很愿意知道真相，知道人们为什么要互相倾轧？为什么有时又互相帮助？为什么有战争？为什么儿童被虐待？……我在故事书中比在百科全书中更有可能了解真相。我一遍又一遍地读露西·莫德·蒙哥马利的《新月的艾米莉》，因为艾米莉的父亲死于肺病，我父亲也是；艾米莉在学校里很不适应，我也是；艾米莉想成为一名作家，我也是；艾米莉知道世上有超出可见事实的东西，我也如此。我爱读童话故事、各国的神话、科幻、幻想故事和内斯比特的家庭故事，读儒勒·凡尔纳和H·G·威尔斯，也读我父母的书，尤其是那些有很多对话的书。
我们往往得到我们寻找的东西。如果我们寻找灰尘，就得到灰尘，不管那儿有没有。我曾接到一封很好的读者来信，信上说，她发现《无尽的光环》在如何面对一个朋友的死上给了她很大的帮助，但另一个朋友却问她怎么看待我使用的脏词。我回信中说我不会把那本书重读一遍去寻找肮脏的字眼，但就我所能记得的，书中惟一可以被看作脏话的字，是我自己造的，而且就是为了避免使用脏词。难道寻找脏词不是一种很丑陋的读书方式吗？
我最喜欢的一本书是弗朗西斯·霍奇森·伯内特的《秘密花园》。一个下雨的周末，在阁楼里的老式铜床上，我给一群孙女辈的小女孩读这本书，女主人公玛丽·勒若克思是个被宠坏的小女孩，我想我们每个人都可以在她身上找到一点自己的影子。秘密花园既有现实的围墙，又是玛丽心中的花园。故事结束时，生病的男孩科林又能走能跑了，玛丽也知道了如何给予别人温暖、爱和关怀，园丁的孩子迪肯，看着美丽复原的花园说：“这简直是魔术！”但“魔术”成了今天自命为书籍检查员的人们主要的禁忌词之一，因此，他们带着百分之二百的不满，将《秘密花园》投人火堆之中。我不寒而栗，这种态度是极端危险的。
现在再谈谈看待成人和孩子的作品的不同标准的老问题。判断一本儿童读物的惟一标准是：这是本好书吗？对我来说够好吗？如果一本儿童读物不是对我们所有的人都够好，那么对孩子来说就不够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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